忆人生第一次吃荔枝
文/曹衍慈
前去惠东吃荔枝,
枝肉味道甜中奇。
急裁果壳新鲜液,
始觉今日欲来迟。
1984年7月份16岁的生日
予幼时体弱,药石不离。家道维艰,亲长中亦有残障之属,生计困窘,常仰屋兴叹。彼时乡间鲜果,唯夏有瓜,秋有柿,皆寻常之物,荔枝则闻所未闻,徒见于邻翁闲谈中,谓其“一日色变,二日香变,三日味变”,予尝默念其名,如诵天书,竟不知世间果真有此仙品。
一九八四年七月,予年十六,随乡人赴惠东。是日也,炎光灼野,蝉噪成阵。同行者购荔枝一筐,绿叶纷披,红壳如丹,颗颗若离火之珠。予捧之掌中,觉其壳微糙,似裹砂之绛囊。初剥一壳,脆然作声,玉液微溅指间,清芬乍泄,如晓露坠荷,凉沁心脾。
其肉莹白如脂,半透明而含光,入口则甘泉迸发,甜中隐一丝清奇,非糖非蜜,别有一种草木之真味。齿破其膜,汁液盈颊,仿佛南国烟雨,悉化此一丸冰玉。顷刻间,暑气尽消,神魂俱爽。
予怔怔而立,忽觉眼眶微湿。念十六年来,药苦饭淡,何曾识此天赐琼浆?今朝一啖,方知人间果有珍味,只是来迟。同人笑予痴,予亦笑,而心中酸甜莫辨,竟不知是为荔枝,还是为自己此身。
是夜,宿于惠东旅舍,梦中有丹霞万颗,垂垂于枝,予逐而啖之,醒来枕畔犹有余甘。因记此篇,以志初尝之奇,亦以念昔年苦辛之不易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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